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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愁如影
[ 2007-11-1 17:15:00 | By: yangxin ]
 

离愁如影

小时候,最痛恨的事就是别离。

童年时,随教书的母亲一起生活在乡下,姐姐们在城里或工作或上学,能够见面的日子不是很多。最小的姐姐长我六岁,在城里上学,她是家里与我最贴心的人。每次暑假或是寒假结束时,她都是在我撕心裂肺的哭声中离开的。稍稍长大了些,不好意思再肆无忌惮地嚎啕,却仍是要抽抽噎噎送了一程又一程。再长大些,已学会压抑自己的感情,嚎啕和抽噎变成了说不尽的叮咛,只是,那种离愁别绪却不再如从前那样在嚎啕之后一觉醒来就过了,而是会蔓延到好多天以后。小小的心里总是幽幽地想,为什么我们全家不是一起住在乡下或是一起住在城里呢?那样就不用忍受那种离别的痛了。

后来,读“柳荫直,荫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才明白,离愁就像影子一样,已经跟随我们有好几千年。

偶尔会想起毕业前的那个晚上,在学校旁边湖畔的草地上,一大群人开始还有说有笑,后来有人唱“长亭外,古道边”,于是就都跟着唱,唱着唱着就听见有人在低低地抽噎,尔后就成了嘤嘤的哭声,细细密密地,浇湿了所有人的心。

直到遇见所爱的人,仍是要时时承受那我已痛恨多年的别离。那时,爱人在部队,离多聚少是自然的。总是害怕去车站,每次去车站,或是我送他或是他送我,那种感觉现在回想起来,仍会觉得骨头里有一种隐隐的酸痛。每次坐在驶离了车站的车上或是独自一人从车站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个无声的画面:在一个古老的渡口,江面上弥漫着白色的薄雾,江畔垂柳依依,离别的人执手站在岸上,岸边的水面上,一艘就要离岸的乌蓬船催得离人满眼是泪。

上班时间到了,正在学步的儿子见我换鞋,张开嘴嚎哭着拼命地想要挣脱奶奶的手朝我直扑过来。佯装不走,把他的注意力引开,趁他正背对我的时候赶紧提了包出门。就在门关上的瞬间,门内传来了伤痛欲绝的哭声。下楼的时候,心轻轻地疼了一下。记得前些日子,小家伙刚学会“再见”的时候,每到要上班时与他道别,他总是笑嘻嘻地很使劲地朝我招着小手再见,然后就低头自顾玩自己的去了,没有丝毫的不舍。当时心里还有一点点失落:他怎么对我就一点都不留恋呢?偶尔也会想,儿子终是要放开我的手自己走路的,然后会去自己的天空里飞翔。当我年老的时候,还是一样要承受离别的疼痛。

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好多年了,母亲执意要独自一人生活在那个留着她童年印迹的小县城,偶尔来一次,也是住不上几天就回去了。电话里母亲说,她身体还硬朗,要我们不必挂念。“人老了,日子不多了,你们生活工作顺心无忧我就放心了。”最怕母亲在电话里说这样的话,每每这时,我心里就特别难受,总想即刻就见到母亲,生怕一不小心就再也见不到她,再也无法弥补因自己的任性和固执所致的歉疚。我嗔怪母亲不该老是说不吉利的话。母亲说,话丑理正。只是,我不想要那样残酷的离别。

细细想来,生命中的很多离别,都不是我想要的。

 
 
 
花开的声音
[ 2007-8-30 9:18:00 | By: yangxin ]
 

花开的声音

小区大门外有一排垃圾桶,是供附近几个单位的居民用的。出出进进,总会看见有拾荒人躬身在桶里翻捡他们眼中有用的东西,好像,也没有太在意过他们的存在。在这个小城里,几乎所有摆放垃圾桶的地方都有拾荒者的身影,他们在用他们的方式经营着他们的生活。

周末下午,抱着先前被大雨困在屋里已经变得烦躁不安的儿子下楼来玩,才出小区大门,儿子即莫名的兴奋得手舞足蹈地扭动起来,嘴里吧吧嘟嘟说着大概连他自己也听不懂的“话”。

雨后的天空蓝得透明,空气里流淌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花香。看着儿子高兴的模样,心里便有一种幸福荡漾开来。就这样徜徉在路边的树荫下,对着咿咿呀呀的小人儿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沉浸在了那种柔软的幸福里,全然顾不上去理会偶尔从身边过往的车和人。

调皮的儿子突然安静下来,好像在侧耳搜寻着什么声音。儿子奇怪的表情使得我也忍不住凝神细听。然后,我就听见了婴儿的笑声,是从马路对面的垃圾桶后面传来的。我看见对面垃圾桶旁停了一辆装了些废纸板的旧三轮车,再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垃圾桶后面的香樟树荫里坐着一个妇女,一个看起来比我的儿子稍稍大一点的孩子倚在她膝上,专心地低头盯着她的手正开心地笑。他们的衣服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还有些脏。看样子,他们是一对拾荒的母子,那辆旧三轮车是属于他们的。儿子也发现了他们,对着他们发出“呀、啊”的声音,大概是小朋友之间的招呼吧。那位妇女可能是听到了叫声,抬头朝我们这边看,看见我在看他们,迅速又把目光收回去了。倚在她膝上的孩子却始终自顾低头看着妈妈的手,一直在开心的笑着。我才看清,那个妇女手中拿着一朵红色的小花在旋转,那是一朵在这个季节随处都可以遇见的叫做丁香花的小花,她旋转一下,那孩子就开心地笑一阵,她不停转,孩子就不停地笑。直到我抱着有些睡意的儿子返回到小区大门口,还能听见那孩子发出的咯咯咯的笑声。

半小时后,我骑自行车出去买东西,再次在小区大门外遇到了那对母子。这次他们已回到他们的三轮车旁,看样子准备离开了。那个孩子站在三轮车上废纸板中间一个看起来是专门用来装他的小背篓里,仰着小脸,脏脏的小手举着一个饼,正尽力地递向母亲的嘴。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有一种感动在升腾。他们的衣服有点旧有点脏,他们身旁就是散发着臭味的垃圾桶,可这有什么呢?那种母与子相依相偎的幸福同样是没有一点折扣的。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我听见那位母亲轻轻地笑了,那是一种溢满了幸福的笑。

我想起一句不知是在哪儿见过的话:幸福像花儿一样。是的,幸福像花儿一样!就如那丁香花,只要有土壤、阳光、空气和水,都一样能开得灿烂。在这个周末的下午,我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火把节印象
[ 2007-8-16 18:06:00 | By: yangxin ]
 

火把节印象

 

 

在乡下长大,曾经,总以为火把节是山里的特产。

据说,最初的最初,是彝家人点燃火把烧死了天神派来的害虫,保住了田地里的庄稼。于是,就有了火把节。

小时候,随教书的父母居住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小镇座落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坝子里,依稀记得那里的山很高,高得把天都撑成了透明的湛蓝色。山有些秃,几乎看不见树,母亲却告诉我,山上也有人居住。

小镇的集市是天天都赶的,每到寒冬腊月和水果成熟的季节,就经常会有一些头上包着黑色纱帕或戴着好看的花冠、衣服上缀满了银饰的妇女来卖柴、卖炭、卖菌子或梨,有时也有披着羊皮褂子脚穿草鞋的男子牵着马一起驮着东西来。母亲说,他们就是住在坝子边山上的彝族同胞。通常的时候,黄昏的时候他们就走了。不过,在冬天里有月亮的晚上,他们会在天黑以后成群结队地从山上下来,看过小镇上放映的露天电影后,聚在坝子中央小河上那座由混凝土构成的大桥上跳脚。晚上再来的时候,就都是些头戴好看花冠的小姑娘和穿绣花褂子的小伙子,是弹着三弦唱着山歌来的。在水果成熟的季节,他们也会来,不过只有那么一两个晚上,而且来得有些晚,举着火把神气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每每这时,母亲就会去看看日历说,噢,到六月二十四了。

这样的夜晚,坝子里也有人点起火把去田埂上、庄稼地里转悠。因为小镇缺柴,火把不多,小孩子是没有资格拿火把的,通常是大人举着火把在前,一大群小孩呼前拥后地欢呼着奔跑着,绕完了稻田绕菜地,远的还会绕到山上的包谷地里。山乡的夜晚没有路灯,在这样的夜晚,红红的火把或映着满天的繁星,或抚着丝丝的细雨,游走在无边的黑夜里,时而星星点点,时而又聚成一条长龙,看得人心里总会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母亲说,那叫耍火把,火把节到了,要耍着火把去照照秧田,庄稼才长得好。我似懂非懂。

而那些唱着山歌弹着弦子从山上下来的姑娘小伙们是不去田地里绕的,母亲说他们的庄稼长在山上,他们肯定是照过了庄稼才举着火把下山来玩的。他们来了以后通常就直奔坝子中央小河上的那座混凝土大桥,把手中的火把聚拢堆在桥面上,然后开始围着火堆跳脚,一直跳到很晚。莫名的,我也会兴奋得到了很晚才睡。睡梦中,我还能听见宗宗的弦子声和我听不懂词的山歌。

这就是我对火把节的最初印象:红红的火把、会传染人的欢乐。

 

慢慢长大,才知道城里也是有火把节的,而且,比我们小镇的火把节好玩多了。在楚雄上小学的姐姐说,城里的火把节还放焰火呢。从此,我开始向往城里的火把节。

有一年暑假,就真的在城里过了一次火把节。当时的情形已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有好多好多的人,大概所有的人都和我们一样跑到城里来了,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趴在母亲的背上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只能看见没完没了的陌生面孔和后脑勺。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天空终于升起了缤纷的焰火,在空中传来巨大响声的时候,我被包围在了一片尖叫声中。

长大后,离开小镇在城里上学,并留在了这个不断长大的城市里工作和生活。城市在一天天长大,火把节的内容也一年年丰富起来。焰火是自不必说的,还有开幕式、庆典活动、有壮观的火把游行和热热闹闹的商贸交易街。城里的火把游行比乡下的壮观多了,只是,游行队伍是不到田地里绕行的,只是在街道上走。而身在其中,反倒更愿意做一名安静的观众,静静地与那些身着节日盛装在街上欢歌起舞的彝家兄弟姐妹们分享他们源自于心的快乐。

后来,“火把狂欢夜”成了向外人推介楚雄的品牌节目,成了一扇可以让外地游客了解楚雄、了解楚雄彝族生活习俗的窗。随团旅行而至的客人,可以在任何一个夜晚,通过“火把狂欢夜”感受楚雄火把节的精彩,并从中了解到一些我们的民族习俗。民俗表演、火把游行、和身着彝族服装的姑娘小伙快乐地牵着手围着篝火跳左脚舞……有关火把节的活动内容,有关彝寨生活的片断,都被一一复制并浓缩到这样一个1-2小时的宾主互动的娱乐节目里了。

不过,火把节的魅力并没有因为“火把狂欢夜”的出现而减少了些,我始终觉得,只有真正到了火把节的时候,才能找到那种万人同乐的心情,那种发自彝家人内心深处的欢乐,才是真正能够感染人的。或许,这也就是很多外地游人更乐意在每年火把节的时候不顾人挤车挤赶到楚雄来凑热闹的原因。

城市在一天天长大,城市里火把节也一年年丰富起来。情歌对唱、酒歌大赛、彝族原生态歌舞、羊汤锅,火把节让城里的人和远方的客人开了眼界、饱了口福。民族民间赛歌会、民间文化博览会、彝族文化展演、祭火神、撒火把,火把节让人们了解到了更多的彝族历史和文化。

彝家人的欢乐是可以不分地点的,快乐的彝家人把他们跳脚场从村头的大树下、从村中的稻场边搬到了城市的广场上,大大方方地拉着客人的手跳起快乐的左脚舞,让客人和他们一起共享节日的欢乐。

焰火照亮了夜空,火把映红了脸庞。被挟裹在欢乐的人群里游走在这个快乐的城市里,才发现,在彝山,无论在城里还是在乡下,所有的火把节都是一样的,都一样有红红的火把,一样有可以相互传染的欢乐。

 

 
 
 
我的高黎贡
[ 2007-8-3 17:19:00 | By: yangxin ]
 

我的高黎贡

从小生长在云南,按说山对于我来说应该不再是什么稀罕物了了,可高黎贡山对我来说却是一个无法摆脱的诱惑。因了那句“高黎贡山是一面镜子,你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走近它,你就会发现一个什么样的高黎贡山。”的介绍,便带着一种属于自己的心情上路了。

车过一个名叫莆缥的小镇之后,我感觉保山市区已经被我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便以为就要上山了。可车窗外闪过的一路青枣树却分明在提醒我,目前我们还身处一个干热河谷地带。在这个初冬的下午,怒江大峡谷用它温暖的风拂去我们脸上一路颠簸的疲惫。

走过一段弥漫着黄灰的弹石路后,车队又上了一条柏油路。可前面带路的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保山管理局的车还是没有要带我们上山的意思。

终于,车在一个村庄的空地上停了下来。穿过一个不大的龙眼园,脚下就是怒江的沙滩了。灰白的砂粒、缓缓流动的江水,三座用石头堆砌成的桥基突兀地立在沉默的巨石堆上。据说茶马古道曾经过这里。而今,被时间遗落在从前的惠人桥那曾挽起过两岸青山的巨大铁索早已荡然无存了,只剩下桥墩上的青苔和破败的桥门无声地向无意中闯入的过客诉说着那条被时间的荒草淹没的古道上曾经有过的繁华。这样的景致总会让人生出怀古伤今的压抑来。于是匆匆留影驱车离开。

车还是继续沿着江走,心里便又惦念起高黎贡山来,想尽快看到它的模样。

车在一个山腰上停了下来。又是一座铁索桥!踩着破败的木板走向河的对岸。这一次,没有勇气再去细品桥的沧桑。对岸山坡上有一户人家,再就是从河滩到山顶的甘蔗地。饱经风霜的铁索桥在用它最后的力气承载着一户人家和满山甘蔗的重量。江水被江中的巨礁分成两岔,绕过巨石后复又在远处汇合。于是,桥也就由两段组成。站在江中桥墩的亭子里看着桥下暗绿色的江水不知疲倦地打着巨大的漩涡滑向下游,脑子里乱哄哄的。仔细思忖,其实什么也没想。突然顿悟,山水本就是相伴相生的,作为怒江和伊洛瓦底江的分水岭,高黎贡山本就是和怒江相偎相依的,站在怒江上,高黎贡山其实也就近在身边了。

果然,调转车头行了没多远,前面带路的车就引着我们拐上了一条上坡的弹石路。看样子,是真的要上百花岭了。

原以为这里也和所有登过的山一样,越往山上走气温会越来越低。可一路上车窗外的田野里除了零星几块待播的空地外,全是大片的香蕉林或是甘蔗地。许多巨石散落在香蕉林间或未播种的土地里,初见时老是觉得不顺眼。很奇怪土地的主人为什么不把它们弄走或是炸碎了,而是任凭它们肆无忌惮地把一条条本该完整的地埂割开。他们就这样对峙着,共同生活了几百年或是几千年。

到百花岭了。终于真真切切地站在这座北起青藏高原、南达中印半岛、长600多公里高黎贡山上时,我忽然觉得自己不过是一颗偶尔经过地球的尘埃。据说,由于高黎贡山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气候特点,在第三、第四纪冰川时期,它曾以极为博大的胸怀接纳了一路南下躲避寒冷的动植物到此躲难,也因此成就了它近在咫尺的空间里热、温、寒带动植物一山共同繁荣的奇迹。

大清早,我们徒步上山去探访高黎贡山的高山温泉。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仙人挑山”、“仙人石”……即便是有名的山,也总是要有许多有关于仙人的故事的。一路上,陪我们前往高黎贡山的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保山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见上说山,见石侃石,饶有兴味地给我们讲述高黎贡山上的美丽传说。路旁两块并排而立的巨石,据说是两位仙人路过此地时,见周围风景秀美,便不肯离去,于是相邀坐在路旁化成石头与这里的山水生死相伴了。不必再去考证故事的真或假,有石头作证,那就信其有吧,因为这样的故事听了心情总是舒畅的。

再往前走,便只剩窄窄的、长满青苔的石径。带路的人指着远处依稀可见的一个瀑布说那就是今天的目的地。

左边是覆盖着青苔的石壁,右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据说在近400年的时间里,已经有数不清的中外名人前来考察过,隔着一层青苔,不知道脚下的石径上还留着谁的足印。当自己终于真切地呼吸着高黎贡山清新的空气时,却不知道该怎样去解读这座被称为“人类的双面书架”、“生命的家园”的6000万的年轻的山了。

“噢!噢!”前面的人欢呼起来。小熊猫!一只可爱的小熊猫在我们的欢呼声中惊惶失措地在树枝间跳来跳去躲避着我们的视线。“不要叫,不要叫,不要吓着它!”保山日报社的周勇老师压低声音阻止我们继续惊呼。小熊猫在我们终于在我们安静下来之后不再乱蹿了,躲在树叶后面偷偷看我们这群大惊小怪的不速之客。

石阶越来越陡,林也越来越密了。石阶旁边的树下长满了一坡一坡的在花市很有些稀奇的龟背竹,在一个树木稍有些稀疏的坡上,我一直以为很娇弱的龟背竹竟然把一棵桶粗的大树活活缠死了。我终于读懂这里为什么会被称作“生命家园了”——就在同一个山坡上,我们遇见了生长于寒带的松树,也遇见了生长干热河谷的木棉,还有开得让人妒忌的虎头兰……

走了好久,在腿上的肌肉提过出无数次抗议之后,终于听见前面的人在叫“到了到了!”绕过一块巨石,眼前出现了一潭热汽腾腾的水。有人已经脱了鞋把脚泡在水里,水大概很热,他们的脚都被烫得红红的。几个一大早就赶来的当地农民,正忙碌着张罗我们的午饭,对眼前热气腾腾的温泉似乎视而不见。其中一人说高黎贡山里到处都是星罗棋布的高山温泉,怪不得他们对温泉没有和我们一样的热情。

听见下面还有人讲话,正欲去看个究竟,刚转身却看见两个男士赤脚抱着外衣、提着鞋上来了,边走边说:“太舒服了,太舒服了!”大有一种不泡温泉便枉来高黎贡的自豪。原来下面还有一潭水更深一点的。在女士们的强烈要求下,在下面泡着的先生们极不情愿地让出下面的那潭。几个大胆开朗的女士欢呼着邀了同伴跑下去了。上来的先生们意犹未尽,居然顾不上围站在岸上的一在群同去的男男女女,像孩子一样转过身去背对我们就脱光衣服潜到刚过膝深的水里享受高黎贡山给予的温暖。他们当中有年轻的报人,也有年过半百的作家。也许在这里,尘世的浮华和喜怒哀乐甚至于自己的性别和年龄都是可以忘记的。我有些尴尬,只好转身朝后面的山涧走去。下面传来女性尖声的欢笑,不用去看,她们也一定如一群淘气的孩子,正在水中嬉戏。我是没有她们一样的勇气的,也许人一但走进了所谓的文明,就很难再找回那种肆无忌惮的童心了!我们一起同去的另外三位男士也都没有下水,只是蹲在岸上与泡在水里的“顽童”们分享快乐,或许他们也同我一样,在慢慢成长的过程中丢失了那种可以无拘无束的勇气。

踱到位于温泉上方的一座横跨山涧的小桥上重新细细打量这个有山有水的峡谷,才发现自己刚才竟只顾看温泉而没注意在不远的地方还挂着一个美丽的瀑布,来时还阴着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放晴了,阳光透过山巅的树丛洒在对面的高高的岩壁上,四周都是很高的山,需仰头才可看见淡蓝色的天空,没有云,乍一看,天空便成了一块支在山顶的蓝色玻璃。气势磅礴的山涧像是从天与山的缝隙中挤进这个四面环山的容器里,因压力太大而变得越发势不可挡,一路横冲直撞穿石劈岩而来,在经过了一堆巨石之后,左边的一岔就变成了热汽腾腾的温泉,而右边的那岔则执着地坚持了刺骨的寒冷,固执地头也不回奔向江河。在一块巨石的下方,有两块一次性饭盒的碎片在漩涡中无助地旋转着,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漩涡的束缚,定定地看它们一次次挣扎又一次次被水流推回到原来的地方,我是多么希望它们能尽快在我的视线里消失。可最终,它们一次次的失败刺痛了我的眼睛和我的心。我想起来时的路上保山报的周勇老师手提塑料袋跟在队伍后面一路捡拾被遗弃的矿泉水瓶和糖果包装纸——人类是多么的霸道和残酷啊,我们总是忽略了大自然的感受,毫无道理地在我们走过的路上留下些所谓的现代文明的印记。

回到驻地已是中午,天又阴了下来。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白雾萦绕的山尖想心事,那两片白色的泡沫又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一百年后,高黎贡山还会如现在这般美丽吗?如果我们的到来只是破坏它的完美,我宁愿我不曾来过。

听说这个名叫百花岭的村庄里有位老人收集了不少二战时期的文物。晚饭后便相邀进村去拜访这位老人,按照村民的指点,我们很快找到了老人家,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如今老人已是儿孙满堂了。刚来时就听说这里是滇西抗日的主战场,却并未想过还能亲眼看见在那些战争中遗落下来的炮弹。

在老人家的一座侧楼上,我们目睹了老人一家种地时挖回的各型炮弹和枪弹。楼是木板铺成的,很简陋,顺边搭了一溜木台,上面放着那些锈迹斑斑的炮弹,每样东西前用纸条写了字,算作是一种简单的说明书吧。屋角还放了一个看起来是专门定做的玻璃柜子,里面陈列着一些小的子弹和弹壳以及那个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东西。可以看出,这个小小的“展览厅”还是让主人费了些心思。战争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太多的创伤,而和平,则是善良的人们永远的企盼。炮弹在高黎贡山留下的伤痕,已经被时间所掩盖了。而留在人们心底的伤痛,却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

下楼回到院子里,老人正向前去探寻那段历史的人讲述他所知道的过去和现在。院子一角的花台上有一棵长势很好的桫椤,这种被专业人士称为“植物活化石”的蕨类植物,在这里是算不上稀奇的。老人翻出了他珍藏着的一些旧照片和他写的几首描述他的经历的打油诗,津津乐道地说着他很不平静的人生。走过了70多年的坎坎坷坷,如今终于可以衣食无忧地安享晚年了。看得出,老人现在是过得怡然自得的,如那株桫椤一样,在高黎贡山深处自在地生活着。是呵,能够一生与高黎贡山相伴,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院子里燃起的熊熊篝火引来了村里的大人和孩子们,腼腆的站在一边看我们蹩脚地跟着那些能歌善舞的傈僳族小伙姑娘跳他们的舞蹈,一起快乐着我们的快乐。院子里到处有人影在穿梭,大家端着酒杯闹得不成样。我又想起上午在温泉边的“偷拍事件”——那个已是年近半百的写儿童文学的老头子,在光天化日之下穿着一点点湿漉漉的衣服当着众多的报人忘我地潜在草丛中偷拍正在嬉水的女士,然后在众人的惊呼中不慌不忙地抬着数码相机对比哪一张拍得更好。那神态,不过是一个贪玩的孩子站在河滩上欣赏自己刚捡来的五彩石。被拍的人上来了,也不气不恼,看看,一笑了之——既然都是小孩子嘛,谁会跟谁计较。

高梁酒烧红了傈僳族小姑娘的脸,傈僳族老人趁着酒兴唱起了古老的傈僳民歌。围着火堆烤穿得很长的羊肉串,和着山风拍手跟着唱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词的歌,嗅着高黎贡山的气息,所有的人都又成了可以不过问尘世的小孩子……

清晨,披着淡淡的晨雾离开了百花岭。没有离愁,却有一种欲说还休的不舍。一路下山,又见那些对峙着的庄稼和巨石。不说再见,我知道我还会再来的

 
 
 
曾经,我们一起走过泥泞
[ 2007-8-3 16:51:00 | By: yangxin ]
 

曾经,我们一起走过泥泞

    坐在地板上看窗外的夕阳和正由深变浅的蓝色天空,录音机里正放着已听过N遍的“班得瑞”第四盘专缉。然后,就想起了那间带阳台的单身宿舍。也是这样的蓝天和夕阳,也是同样的音乐,只是那时的音乐有人一起分享。我又想起了那幢我恨过骂过无数次的宿舍楼和那些同我一样把青春留在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厂的好友们。离开以后,我就只回去过一次,是在结婚前发喜帖的时候。

    玲子。玲从前与我是校友,高我一级,在我先一年被分到了这个厂。那时这个厂还算红火,能分到这个厂该算是一种幸运。尽管每天十二小时的大班把人折磨得青嘴绿脸的,但还是有人经不住高薪的诱惑,想着办法要进来。就如我,一年之后也成了这个厂的一员。

刚分进厂的时候,单身宿舍很紧张,再说确切一点应该说是床位很紧张,那幢三层的楼房一楼是餐厅,二楼和三楼的十四间房还有两间被用做托儿所了,剩下的房间里住了大约有一百多号工人,三十多平米的房间 ,多则住了十二人,少则也有五六人。楼顶是用预制块铺成的,因排水不好而长年水草葱茏。因此,三楼的每一间宿舍都漏水。

我是在工作了一年后才弄到床位,是车间里一位好心的师姐把她不常用的床位让给了我,但名字还得挂她的。

    住宿舍最痛苦的事就是上夜班了,晚上苦不说,白天睡觉也是半梦半醒的。上过夜班的人都还算自觉,走路说话都尽量放低声音,下午三点之前也不会有人放录音机。最受不了的是楼下托儿所那些小孩,你这儿刚睡着,那可爱的托儿所大妈又带着小孩子们开始用棍子有节奏地敲着黑板用普通话齐声朗诵:“莲花白,白又白,哪个放屁我晓得,……

玲子的宿舍在走廊的尽头,整幢宿舍楼就数她们宿舍最拥挤也最热闹,高低床,共往了十二人。我的性格属于较为内敛的那种,虽说曾是校友,但也仅限于路上碰面时笑一下算是招呼。只是有次她来找我借书时谈了一晚的诗辞,后来再碰面也只是笑笑就过了。

与玲子成为舍友又是几年以后的事。在一个相处得较好的朋友结婚之后,朋友把她的床位让给了我,我有了自已的床位,堂而皇之的,单身宿舍的名单上终于有了我的名字。

每一个年轻人都希望能有一个自已的独立天地,于是住宿舍的人都会去弄些纸板或包装板来订在床的两头和背面,留一面算是“门”,然后扯一块布帘把自已隔在里面。可那长形的宿舍只是在靠门外走廊和阳台的地方各有一扇窗,于是住在中间的人在把自已隔起来之后也就把大部份光线给隔在外面了。师姐借给我的床位就处在宿舍的中间。我喜欢看书,因此我的小床做成的小屋里灯总是亮着的,每一次走出门外都有一种从黑夜走白天的感觉。

朋友的床位是紧靠阳台的,于是我终于拥有一扇窗户。她的床曾经是她男友给订的,“装修”得很精致,墙角还有用包装板订成的书架。从床沿到窗户还有两米宽的距离,我弄了一张旧书桌和一把椅子放在窗下,买了一块漂亮的花布挂在靠走道的一面。把从前只能堆在床头的书放在了墙角的书架上,拉上布帘,我差点儿高叫万岁。这来之不易的单身宿舍是我从工作的那一天就开始的梦想。想想当时的满足和幸福,对于没有体验过那种拥挤和昏暗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义。久居黑暗的我在那夜竟因无法适应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而失眠了。

一年之后,这间宿舍的另一个室友也结婚搬走了,把床位让给了玲子。于是玲子终于在经历了无数个昏暗的日子之后也拥有了一张靠窗的床。

玲子和我的性格很相像——都喜欢书,都喜欢独处,在不必要的时候可以几天不开口说一句话。我爱文学,她也是。我们会因为一本小说或是一首古辞侃到深夜,但也会一连几天一起打饭一起购物,完了各自看书不讲一句话。

厂里停产的时候,我们都不回家。那种三天上班两天放假的生活使得我们也无法再去找一份别的工作。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们就去图书馆借书来看。没日没夜的,看完了再借,再看。看去挺悠闲的。其实,憋在心里的那种压力足可以让人发疯。偶尔在忍受不了的时候,会相互诉说一下,但那是很少的。大家心里清楚,说了,也不一定就会轻松些。玲子说,她不想回家,因为害怕邻居那句带着羡慕的“ 啊,你又可以休假了!”那些日子,没完没了的“休假已经把我们折磨得没有生活的信心了。倔强的我们又都舍不得把自己象周围的很多人那样“找个好人家嫁了吧!”玲子和我都把爱情看得很神圣,也把独立的人格看得很神圣。当然,我们并不是说嫁了“好人家”的人就不幸福,那应该说是另一种缘分。

那时候,我在一鼓作气的参加自考。我把自己所有的未来和梦想都寄托在考试上了,所以我坚持了下来。玲子因此而对我有些崇拜,并把冷落了好多年的自考课本又拿出来看。她说,和我在一起能找到一种积极向上的动力。

后来,我们又发现她竟然是我远在部队的男友的初中同学,然后我们就一起শ